寒鸦渡的雨带着铁锈味。
林寒蜷缩在祠堂供桌下，湿透的中衣紧贴脊背。三日前那场怪梦残留的灼烧感在丹田翻涌，他数着漏窗外的雨滴试图平复呼吸——第三十七滴砸在青砖上时，混着碎肉的腥风突然灌入鼻腔。
“喀嚓”
供桌外传来骨骼断裂的脆响。林寒死死咬住舌尖，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，看见七叔公的断腿从眼前飞过。那只穿着灰布鞋的脚掌他再熟悉不过，昨日午后老人还踩着这双鞋，在祠堂天井教他辨认星象。
“还剩三个时辰。”沙哑如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刺破雨幕。九盏幽冥灯悬浮半空，绿焰将十二具悬浮的尸体映得惨白。林寒透过雕花镂空看见三叔公的头颅滚落供案，鹤发间的翡翠簪子碎成两截——那是去年自己亲手为老人贺寿雕的松鹤纹样。
黑袍人枯枝般的手指拂过血葫芦，葫芦嘴吞吐的红芒骤然暴涨。尸群脖颈处裂开整齐的切口，精血凝成蛛丝般的红线没入其中。林寒指甲深深刺入掌心，祠堂地面突然浮现血色阵图——那些交错的血线竟与族谱扉页的九星连珠图完全吻合。
“咚”
心脏的剧跳震得他耳膜生疼。这声响动并非来自胸腔，倒像是从地底千米深处传来。当第六声轰鸣炸响时，供桌下的青砖突然变得透明。林寒瞳孔收缩——地底百丈处蛰伏着青铜棺群，每具棺椁都缠着刻满星纹的锁链，锁链尽头拴着山峦大小的巨兽骸骨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门外的狞笑让林寒浑身血液凝固。木门爆裂的瞬间，九枚人面骨钉破空而来。钉头上扭曲的鬼脸分明是半月前病故的堂姐模样，黑洞洞的眼窝里淌着黑血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怀中突然腾起青光。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青铜残片烫得惊人，那些蝌蚪状的铭文活了似的钻入皮肤。首当其冲的三枚骨钉在青光中汽化，黑袍人右臂衣袖化作飞灰，露出爬满咒文的白骨——那手骨第三节指节处，赫然烙着林氏宗族印记。
“九劫玄天策！”黑袍人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这不可能！三百年前明明......”
残片突然嵌入林寒后颈。剧痛如万千钢针游走脊椎，祠堂地面浮现星图光纹。在意识消散前，林寒看见黑袍人疯狂掐诀，屋檐垂落的雨珠凝成血色冰锥，祠堂梁柱爬满蠕动的咒文。
“寒儿，记住......”祖父弥留时的呓语突然在识海炸响，“林家真正的使命是......”
青砖地面化作漩涡。下坠的失重感中，林寒瞥见供案上族谱无风自动，缺失的第七页残片正与自己怀中残片完美契合。黑袍人嘶吼着祭出万魂幡，数百怨灵却在靠近漩涡时被星图绞成光屑。
“守墓人......原来如此......”黑袍人癫狂的笑声逐渐扭曲，“你以为逃得出归墟的......”
冰冷的地下水淹没口鼻时，林寒右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衣袖破碎处，皮肤上浮现血色星纹，与青铜棺椁锁链的纹路如出一辙。暗流将他推向深渊，那些沉寂的青铜棺盖突然同时震颤，锁链碰撞声汇聚成古老的歌谣：
“九劫轮转，玄天泣血。神棺开，万骨灭。”